从济南邢村立交桥东行三公里,经十东路南侧,一片苍翠的柏树如同忠诚的卫士,静静守护着一座省级文保古墓——隋代监察御史房彦谦长眠之地。这位墓主,正是开启大唐盛世的贤相房玄龄的父亲,故事便从这里回溯1400多年。
寒门才俊的崛起与坚守
据《隋书》记载,房彦谦(547—615),字孝冲,房玄龄(唐贞观名相)之父。祖籍清河,世为著姓。从七世祖房谌始,几经迁徙,至房彦谦时已成齐州人。房彦谦早孤,其兄彦询教其读书,后又受学于博士尹琳,遂通涉五经,博览诗书,“善属文,工草隶,有词辨”。18岁时,北齐齐州刺史、广宁王辟其为齐州主簿。在此任上,房彦谦清简守法,使境内肃然,莫不敬畏。北齐亡后,房彦谦一度归隐于家,等待时机。
“天下能吏”的荣光与辞官明志
隋朝统一,房彦谦被举荐复出。从奉承郎、监察御史到长葛县令,他勤勉爱民,政绩斐然,被百姓尊为“慈父”。仁寿年间,朝廷大考,他竟拔得头筹,获誉 “天下能吏第一” ,破格升迁。然而,隋炀帝登基后朝纲败坏,刚直不阿的房彦谦愤然辞官归隐。他将俸禄家财尽散亲友,家徒四壁却泰然处之,只留给儿子房玄龄一句掷地有声的家训:“人皆因禄富,我独以官贫,所遗子孙,在于‘清白’耳!”
晚节不坠与身后的“父凭子贵”
朝廷惜才,以其公正闻名,强征他为司隶刺史。他力图革新吏治,举贤劾奸,不徇私情。但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他不愿同流合污,终遭权贵排挤,被贬为泾阳县令,最终在任所郁郁而终,享年68岁。房彦谦官微职卑,位不过州司马、县令,一生又无重大事迹可记,只因为他是唐太宗的宰相房玄龄的父亲,也许是魏征等人拍马屁,在修《隋书》时将其破格收入列传,并且给以长篇累牍,多达3200多字,甚至于为了凑字数,竟将房彦谦生前的书信全文抄录进来,这一直都被史学家所诟病。房彦谦的故事本可能湮没于历史尘埃,却因儿子房玄龄成为唐太宗的股肱之臣而迎来惊天逆转!房彦谦卒于隋大业11年(公元615年),盛葬于唐贞观5年(公元631年),死后第16个年头才下葬,似乎不合情理,迁葬似有可能。贞观年间,唐太宗两次下诏,追赠房彦谦高官显爵(徐州都督、临淄公),并于其去世16年后(贞观五年,631年),以空前盛大的礼仪将其归葬故里齐州赵山。一代清官,因儿子位极人臣,身后享尽哀荣。
巨碑的诞生与不朽传奇
为彰显这份尊荣,一座气势恢宏的墓碑拔地而起——这便是名震中外的 “房彦谦碑”。该碑由唐代著名书法家欧阳询书丹、著名史学家李百药撰文,树于墓南120米处, 碑高1丈1尺,宽5尺3寸。碑额刻“唐故徐州都督房公碑”9个3寸5分篆字。左侧署“唐故都督徐州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临淄定公房公碑”,右侧署“太子左庶子安平男李百药撰、太子率更令渤海男欧阳询书、贞观五年三月二日树”,我国现存的由欧阳询书写的碑刻为数极少,而此碑便居其一,其珍贵性不言而喻,而且此碑是欧阳询的隶书作品,更是凤毛麟角了,欧书一直被奉为书法的楷模,不只是在中国,甚至在邻国也被推崇备至,日本媒体《朝日新闻》的标题就是欧阳询的字,创刊时其筹备委员中有几位是当时日本国内有名的书法家,他们尊崇欧阳询的书法,便从欧阳询的《大唐宗圣观记》书法作品中选出“朝”“日”“闻” 三个字,用双钩法描成 “填本”,因帖中没有“新” 字,他们就将 “亲” 字(繁体)和 “析” 字分别剔除 “见” 和 “木” 旁,合成 “新” 字,最终组成了《朝日新闻》的报头。他们还从各个渠道搜罗欧阳询的法帖和拓片,早在30年前,一幅房彦谦碑的优质拓片曾被卖到20万美元的高价。
↑原碑碑额及拓片
↑原碑碑阴拓片(局部)
↑原碑碑侧及拓片
↑济南市博物馆收藏《房彦谦碑》拓片
↑日本《朝日新闻》报头名称源于欧阳询
千年沧桑与守护之路
盛景终会归于平淡,尘归尘,土归土,经历千余年后,房彦谦墓最终回归了自然朴素,甚至有些萧条。至同治初年时已“马鬣残损,螭首仅存”,景慕昔贤者过而心恻,同治8年(公元1869年)章丘知县蒋庆第令本县乡绅置田护墓,建楼庀碑,刊石禁止近墓樵采,侵占地基,并亲笔题写“隋监察御史房公彦谦墓”墓碑,碑侧分别记述永禁告示和购地契约,才使古迹得以留存。进入现代,其价值被重新认识:1977年由山东省革命委员会公布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1978年,历城县为保护历史文物遗产,修建了砖砌碑楼,但碑身仍裸露在外;1999年历城区文化局将此碑的阴阳两面用砖简易封砌,以待投资连同墓地一起整修,进行保护性开发。几年前又进行了修缮维护,原碑被移入博物馆保护,又复刻了新碑立于原处。古墓与名碑,穿越时空,在当代人的守护下,继续诉说着那段关于清廉、家训、父荣子贵与艺术永恒的跌宕故事。
如今,站在那苍翠的柏树下,凝视复刻的碑影,仿佛能听到房彦谦对儿子讲述“清白”家训的低语,能看到欧阳询挥毫泼墨的专注身影,也能感受到盛唐气象赋予一位前朝小吏的非凡身后名。济南这片土地,因这座古墓与巨碑,承载了一段连接隋唐、影响东瀛的厚重历史篇章。(来源:游历济南)
